西溪湖山寄悼思——厉鹗与朱满娘的江南情事

清代康乾年间,钱塘厉鹗,字太鸿,号樊榭,是浙西词派的领军人物,博览群书,诗文清雅幽隽。他屡试科举失意,淡泊仕途,常年栖居于杭州,流连西湖、西溪山水之间,潜心著述《宋诗纪事》等典籍。

朱满娘,字月上,乌程(今湖州)人,姿性明秀,心灵手巧。雍正十三年中秋,经友人撮合,十七岁的朱满娘归为厉鹗姬妾。中秋月夜,厉鹗泛舟碧浪湖,接她同船返回杭州。满娘除娴熟女红之外,亦喜爱笔墨,摹写碑帖,粗通书法;跟随厉鹗诵读唐人绝句两百余首,皆能朗朗背诵。每当厉鹗心绪寥落之时,满娘缓缓吟诵诗篇,清音婉转,抚慰诗人孤寂。厉鹗素来体弱多病,满娘侍奉照料,温柔恭谨,二人相伴七载,在西湖、西溪之间,泛舟寻幽,读书酬唱,度过一段诗意融融的时光。

可惜好景不长,乾隆初年,朱满娘骤然染上重病,缠绵半载,虽厉鹗典当财物四处求医,终究无力回天。二十四岁的朱满娘,在梅花待放的正月溘然离世。

爱人逝去,厉鹗悲痛难抑,写下《悼亡姬十二首》,字字凄恻。其中第一首流传甚广:

悼亡姬十二首·其一
无端风信到梅边,谁道蛾眉不复全。
双桨来时人似玉,一奁空去月如烟。
第三自比青溪妹,最小相逢白石仙。
十二碧阑重倚遍,那堪肠断数华年。

后来,厉鹗重登西湖湖楼,旧日一同踏春的情景历历在目,触景伤情,于楼壁题下短诗《湖楼题壁》:

湖楼题壁
水落山寒处,盈盈记踏春。
朱栏今已朽,何况倚栏人。

雕栏尚且会朽坏,更何况曾经并肩凭栏的心上人。寥寥二十字,道尽物是人非的无尽怅惘。厉鹗身后,安葬于西溪王家坞,后人将朱满娘的牌位一同奉祀,这一段才子与红颜的故事,伴着西湖西溪的湖光月色,留在清代江南的诗文之中。

杭州相关地点:西溪交芦庵(奉祀牌位)、西溪王家坞厉鹗墓遗址、西湖湖楼旧址。

备注:故事出自厉鹗本人《樊榭山房集·悼亡姬十二首》原序,属于真实人物事迹;朱满娘为厉鹗姬妾,并非正妻。后世部分通俗文本演绎的西溪芦苇荡相遇情节,为后世文学加工,并非原始史料记载。